李凌俊:理想阅读生活 | 文学麦田守望者

文学报2019-02-20 12:14:30



  与文学相伴的那些日子——

J.D.塞林格的写作导师惠特·伯内特曾经让他思考一个问题:你愿意把生命贡献给写作,而且明知没有回报,仍一意孤行吗?塞林格用余生的创作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依旧做着与文学息息相关的工作,也和所有人一起,关注思考文学、写作、阅读面对的巨变。年前商定选题时,编辑部给记者们留了一个宽泛的题目:谈谈自己的文学生活,以及对面文学的所思所感。记者们给出的回答长短不一,各有侧重,却不约而同地指向精神世界和内心生活,或许,这就是答案: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仍将“一意孤行”,执着守望那片文学的麦田。 


小编将陆续把这组文字带给大家。


——编者


文学麦田守望者

系列





理想阅读生活

文 | 李凌俊


坦白地说,我已经很久都羞于谈论自己的阅读,理由很简单,书读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慢。冬日,总会想起少年时的情景,在外婆家的老屋里,蜷缩进咯吱作响的藤椅,从清晨到日影西斜,一本书差不多也读到了结尾。那时看的总不外乎流行的金庸、梁羽生、古龙、三毛、琼瑶,《简·爱》《珍妮姑娘》《嘉莉妹妹》《名利场》《基督山伯爵》之类的世界名著,记忆里还有《学烧中国菜》和一本淡绿封面厚如砖头的《家庭日用大全》,尤其是后者,在找不到新书的日子里翻来覆去读了又读,在意念里操练那些烹饪、垂钓、园艺、小动物饲养、家具制作、家电维修的技能,小小人儿的想象力就此得到飞升。大人有时从门外往里张望,看看我手中书的封面,说这孩子不挑拣,拿起什么就看什么,有时看着看着竟然还莫名其妙地哭了。你是林妹妹么?他们笑问。我怎么会是林妹妹?不成体系、漫无目的的阅读早把我变成了消化不良的“杂食者”,如方鸿渐一般“兴趣颇广,心得全无”。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那种阅读状态,直到有一年报社举行的研讨会上,郜元宝教授说年轻人的阅读是“吞噬性”的,我听见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可那时,吞噬性早就离我很远很远了。



回望近年的阅读,偏重知识性的作品似乎越来越多,这像是精神和心灵的自然选择,或许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敬畏未知的世界、广博的天地。我不再自信于记忆力,而是拿起本子和笔像上学时那样抄下那些令人心念一动的句子和段落,也不再强迫自己一定要从头到尾地读完某部作品,或者必须去看那些广受关注的作品,而试着选择、舍弃。在这样缓慢阅读的过程中,仿佛又找到了一种全新的阅读的状态,和呼吸、和心跳、和自己内心节奏遥相吻合。



近年印象深刻的几次阅读:之一,查尔斯·罗森的《古典风格》。啃得极为艰难,大约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断断续续看完,专业乐理的部分只能蜻蜓点水,着重阅读古典音乐从18世纪晚期开始的流变,以及对巴赫、莫扎特和贝多芬这三位天才作品风格的评述,同时把相关乐曲找来细听。罗森关注的不是风格中一般性、通用性的因素,而是其中最能代表艺术家艺术高度和独特追求的因素,“个别例证的旨趣、自如性和深刻性”成为审美注意力的中心,他分析古典风格的音乐语言体系,第一层次为调性语言的基本材料,第二层次为这种语言的运作机制。推而广之,在评价其它艺术作品时,这种审量的方法也可以为我所用。



之二,金易的《宫女谈往录》。很早就下载到kindle上,一次出差途中无意打开,却像着了魔似的在短短几天里反复看了几遍,回到家立刻买了纸质版再读一遍。掩卷省思,这种吸引力究竟源自何处。其实就是两个字:分寸。说话的分寸,人际交往的分寸,看待世情世事的分寸。口述实录式的文字并不少见,《宫女谈往录》让人百感交集处在于叙述者——慈禧贴身宫女荣儿,和记录者——北大学子金易伉俪,二者共有的教养、克制和体谅,成就了整部作品的从容雅畅,光明处繁花似锦,晦暗处云淡风轻。


之三,托尼·朱特的《记忆小屋》。新年里接连听到两位文学界故人逝去的消息,心中惶然,便想起前不久刚读过的《记忆小屋》。其实我开始读托尼·朱特时,他已经去世了。我并未关注过他的死因,却在翻开《记忆小屋》的序言时愣怔了许久,朱特患的是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ALS),从2008年开始,他的肉体一节节地变成了植物——躯体瘫痪,肌肉麻痹,声音丧失,唯有感觉和思想依旧保持清明。这个曾写下《战后欧洲史》的学者面临着失语的绝境,被切断与世界的交流,那些清醒而敏锐的感觉将只能永远困于他的脑中。他迫切认识到了交流的重要性,“让存在变成思想,思想化作语言,再将语言融入交流”,身体无法动弹的暗夜里,他一次次重回大门洞开的记忆小屋,梳理往事,白天,艰难蠕动嘴唇,让助手记录下前夜形成的思想片段,每一段回忆都溯往历史,又指向当下,形成对世界的洞察与省思。在生命的最后两年时光里,他向死而生,用写作对抗了时间的侵袭。或许,每一个伟大的写作者最后都将殊途同归:明知肉身终会陨灭,但依旧想靠奋力书写延续生命,就像佩索阿《惶然录》的开篇写的那样——写下,即是永恒。



写下就是永恒。有时候,我认为我永远不会离开拉多雷斯大街了。一旦写下这句话,它对于我来说就如同永恒的谶言。

——佩索阿《惶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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